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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黑

时间:2020-10-20来源:都市龙游网 -[收藏本文]

  自从见到小黑的第一天起,它便作为我家一名成员定居下来。它的小窝是一个废弃的没了把的筐子,里面垫了一层厚厚的稻草。它将头埋在腿叉里,毛绒绒的卷成一团,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模样。然后我放下书包,揪起它小小的耳朵,企图看一下它的容颜,可它执傲的不给我面子,梗着脖子,拽着我的手,硬是不肯抬头。我想它刚进门,该是怕羞吧?妈妈却告诉我,它在睡觉,不让我打搅。它全身墨一样的毛发,无一根白的,我便给它起了小黑这个名字。
  
  自从家里来了新成员后,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望小黑,与它戏玩一会才进屋做作业。随着一天天长大,小黑是越来越漂亮了:毛发黑缎子般光滑油亮,鼻尖湿润润的,触到手上,凉爽、滑腻;小耳朵软软的耷拉着,遇到我伸过去的手,便警觉收缩,扭过小小黑脑袋在我手心手背上轻轻的咬、细细的舔,两只小抓紧紧抱住我的胳膊,楞是不放。小黑长到两个月后,所有的可爱、调皮和懂事都表现出来。每次放学回家,无论我以怎样轻的动作开启大门,总会听到小黑欢快稚嫩的叫声,“汪,汪,汪”,随后门缝里就会伸出一只小抓来。大门一开,小黑便欢快地扑了上来,扯着裤脚迎我进门,天天如此,从未让我失望过。为了犒劳小黑,回到屋里,第一件事就是背着正忙于家务事的母亲揭开小翁的盖,撕一块煎饼塞给小黑,然后再用双腿掩护着小黑从我跨下逃回它的小窝享用。此时,我的心才是快乐的。其实母亲并不讨厌小黑,但对于它额外的消费还是有意见的。母亲的认为像狗这样的牲畜是不可能喂饱的:一条成年狗的饭量能顶得上两个成年人的饭量,小黑虽小,也能抵得上半个大人。当然,我能理解目前,也懂得现实的生活,可当我们一家人坐在饭桌前,小黑静静的爬在我的脚面上,用漆黑的瞳仁看着我时,就觉得它不是现实意义上的一只治疗癫痫病的费用高吗?单纯的狗了:它像我的一个患难朋友,一个懂得我、了解我,和我一样有着美好憧憬的知己。我怎么能忍心视它的感情于不顾呢?于是我经常不断地将我吃的东西奢侈给它一点;母亲为此也不断警告我,“不能给它吃。小黑,我刚才喂过了!”看着小黑吃的贪恋的样子,我总是对母亲的话产生怀疑。
  
  我虽然和小黑是好朋友,也做出了一件有伤它自尊的卑鄙事来,以至在小黑死后老长一段时间里,我一直为此身感内疚。也是在饭桌上,小黑纯洁漆黑的瞳仁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在大吃大嚼,因一时玩心大起,与小黑瞪起眼来,就像两个小孩对眼比谁的时间长一样,谁先眨眼算是输。我嬉笑着直瞅着小黑,一秒钟,十秒钟,十五秒钟、、、、、、、小黑开始不安了,先是眨巴一下眼皮,皱了皱鼻头,接而慌了慌脑袋,低下头去;一会又抬起头,发现我固执的目光还在,又迅疾低下去,;接下去,小黑试探性的很快的扫了我两眼,发现我的目光还在注视着它,浑身焦躁不安的站起来,像受了委屈似的,轻轻的哼嘤了两身,围着自己尾巴转了个圈,矮着身子,猫着腰,出去了。于是饭桌前我刻意自己的目光不去接触小黑了,当然吃的东西从没少给过它,有我就有它的。为此,母亲的埋怨也没间断过,我便在母亲不断的唠叨中懂得了生活。直到小黑死后,我才懂得了我那玩笑的目光带给它的是一种自尊的亵渎,就像一个乞丐乞讨时,非但未得到嗟来之食而遭到戏谑一样。为此,我在懊悔中学会了善良和同情。
  
  时间在小黑的早送晚迎中一天天过去,我觉得与小黑之间不单是一种人对畜、畜对人的相互依恋的关系,而是融进了生活,成为生命中的一部分,如我的手、足、头发五官……哪一部位受到伤害都会感到疼痛。
  
  小黑是在一个星期天出的事。那天早上我去村河南羊羔疯医院头住的同学家玩,小黑绊着我的腿,执意与我同行。心想:小黑没出过远门,领它出去见识一下也好,免得自己在家闷的慌!于是领着它上路了。在同学家里,小黑表现的很怪,坐在门槛上像一个小小守护者。见小黑不到处乱跑,我放心和同学玩起来,一块爬在床上看小人书、听收音机、还拿用过的本子纸叠纸鹤叠小船……转眼到了晌午,回家时才发觉小黑不见了。我以为它自己回家了,匆忙奔回家,小黑没在家。然后我出去找,一边喊着小黑的名字,街头胡同里找了遍,没有看到它的影子。当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,天已经灰蒙蒙了。我没精打采的吃了晚饭,凄惨地�δ盖姿担�“小黑找不到了”。那一刻,我感到两颗委屈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,眼看就要流下来。我强韧着。母亲也用忧伤的目光看着我,可我知道母亲的目光是相对于我,而我的哀伤是对于失踪的小黑。那是一个我童年印象中最难熬的一夜。在那漫长的一夜里,我苦苦的等待着天明,我多想验证母亲安慰我的那句话啊“也许天明后小黑就回来了。”那晚,我们家的大门没关,留了一道小黑能进来的缝。于是我一分钟一分钟的等待着天明。天终于明了,小黑却没有来。整整一个白天我在失魂落魄中度过。天又黑了,小黑还没有回家。那晚我终于忍不住,哭了。母亲也开始真正为小黑焦虑起来。小黑失踪的第三天,天阴的像一口大锅,笼罩着我们家的小院,我已为小黑担忧的不思吃喝,课堂里总是愣神,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。雨是傍晚开始下的,滂沱的大雨无情的洗劫着地面上的一切,我站在门槛上,看着屋檐上一条条迅疾的水柱,心一阵阵痉挛着。“小黑,我的小黑呀,你在那里啊,有没有避雨的地方……小黑快回来吧……”我的泪水和疯狂的雨帘融汇在一起。吃了晚饭,我们全家人都沉默地坐在原位,谁也不开口说话,母亲也破裂不去动针线活,哥哥也没坐在趴癫痫治疗费用多少钱在八仙桌上听杨家将,我则低着头轻轻抽泣着……屋里沉闷的气氛简直让人不能呼吸,好象是在默哀。显然我们都以为小黑肯定死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!我虽然也这么想,可忍不住不时的起身站在门槛上,望着天井里大门的方向,晚上我还不让母亲关大门。雨没有减小的势头,借着屋里电石灯的光,可以看到雨柱在黑夜里撕掠横行的白亮身影,它们齐声怒吼着,企图湮灭世间一切声音。可我还是似是而非的听到一个朦胧的声音,“汪,汪。”它显的遥远而又凄厉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穿透生势浩大的天籁之声,波动了我那根敏感的听觉神经。
  
  “小黑——小黑——”随着喊声,我看到一团黑色奔向天井,向我飞来。是小黑!意识刚刚清醒过来,我发觉自己与小黑已经在黑夜的雨中抱成一团。在屋里,我拿着干净抹布胡乱的给小黑擦拭毛发,母亲则给我擦去脸上雨水并督促我快去换下湿衣裳。“我说过小黑要回来的!”母亲微笑着,想起自己所谓的先见之明。我不顾自己,一个劲的擦拭活蹦乱跳的小黑。它简直高兴的忘乎所以,不住的在屋里摇着尾巴,晃着脑袋转圈,又不停的扑向我。在我身上乱拱。比见到了亲人还高兴。哥哥对我们的亲热视若无睹,却突然恢复了平日的散淡默然,随手打开了收音机,刘兰芳铿锵有力的声音又响起来,杨家将早开始了。我却没有和母亲、哥哥一样很快平静下来,依然和小黑亲热着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我去小翁里拿了两个煎饼,撕成一块一块犒劳失散几天的小黑。母亲破例没有阻拦。小黑却不像以前那样好胃口,示意性的嚼了几口,撇下它,依偎在我腿上。我爱惜的抚摩着它的毛发,心想,“它大概还没有从兴奋中适应过来吧?”事实告诉我并不是这样,小黑病了。小黑的病是我在它冒雨回家的第三天才发觉的,其��细心的话,早两天本可以想到,自从回家后小黑就表现出北京看癫痫哪家医院正规厌食的症状了,只是粗心的我没想到罢了。直到警觉后,小黑的病已到了晚期:它的毛发枯燥蓬松了;走路开始摇摆不定,大风一吹,就要摔倒的样子;眼睛由漆黑变为晦涩,眼角出现了大量眼屎;鼻尖也不油亮滑腻了,而成了青灰色,并出现了一道道干涩的裂痕;它再也不活泼可爱了,就如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,两眼呆滞慢慢的走着,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,目光里蓄满了可怜和无奈。发觉它的病后,我着急了,将平常舍不得吃的馒头蘸了菜汤送到它嘴边,小黑都懒得去闻它,只是无力的抬起眼皮,看我一眼,颓然垂下脑袋,卷卧在它的小窝里,就如一个生命垂危的老人,默默等待着死亡的到来。还是母亲有经验,她去邻居家借了半碗绿豆,碾成粉,兑成稀糊糊,给小黑喝。母亲说小黑一定在外边吃了药死的耗子什么的,喝下生绿豆汤后,就会将腹腔内的脏东西吐出来,病也就好了。但小黑并不配合我们,固执的摇着头,一次次将绿豆汤打翻在地。最后,我们强制执行,母亲把住它的嘴,我望里灌。也没用。它一次次将嘴里的绿豆汤吐出来。当事实告诉我,小黑再也无法挽救时,我心里倒没有太多悲伤,而是默默接受了现实,静静的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。就在我发觉小黑病的第三天后的一个早上,我看到它安静地躺着,再也听不到世间的声音了。我奇怪自己没有一点伤心,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——也许是在它生病期间,我和它一直经受着病痛的煎熬,而它的死也正是我精神痛苦的结束吧?
  
  小黑死后,我曾有过给它造一个小小坟茔的打算,可没有实行。大致觉得为一只狗造坟茔,显得有些做作和虚伪,怕人笑话吧?但,在小黑死后近一年的时间了,不知多少次在梦中看到小黑活蹦乱跳的向我奔来。每回梦醒后,我的眼角总是湿的。
  
  写于20052月